乐清，真相如何越来越清？

乐清，真相如何越来越清？作者：尉迟

2010到2011，很多人已经没了什么要跨年的感觉。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们对年份没有了那种敏感。我们在告别2010，不管是以怎样一种心情，同时也有一些事情在横跨着这新旧两个年份，比如，乐清钱云会案。

1月14日晚，浙江温州官方网站发布简讯，称钱云会案已经结束侦查，将于近日按照“交通肇事”定性依法移送检察机关起诉。据称，这些天来，“网民和社会提供的相关线索和质疑”，警方也进行了“必要的核查”，“进一步佐证了”公安机关对案件性质排除他杀、定为交通肇事案件的结论。进一步佐证了！那好吧，进一步佐证了。短短的一则简讯，是已经没有什么人有兴趣留言评论了呢？还是另有隐情？反正，以网友评论著称的网易新闻，“有态度的新闻门户”，此新闻后面附着了一个特色标志——该评论已关闭。

乐清钱云会案，有比谋杀更悲催的真相

往前追溯一天，1月13日的深夜3点直到次日下午，整个中文互联网世界，有很多人不眠不休。知名记者王克勤及其团队，推出自己关于钱云会案的调查报告（作者刘建锋），颠覆性的内容，让人震惊。然后就是万字调查报告不停的被删除，又不停地被网友几何数量级地转帖，提供下载链接，发帖与删帖的攻防战，一直在上演，钱云会案只是其中一个回合的较量。这能算作是当地警方在次日迅速将本案移送检察机关的一个背景吗？那个在微博网站认证注册的当地警方官方账号@平安乐清 可能不会认可我们的揣测。

钱云会案从发生到现在，值得我们梳理的信息确实很多。但因为种种原因的限制，无法完全展开。比如最近有媒体推出的《围观“乐清观察团”》，就可以算作是一个夹缝中的可贵尝试。有论者坦言，中国的社会冲突总是两极对立彼此绝不信任，没有中立的第三方做缓冲带，期待以“公民调查团”形式创造出公共危机处理的新模式。但是没有公权力的支持，“创造历史”的过程注定不会顺利。但谁又能奢望，一切努力就那么顺风顺水呢，开始了，就无法回头，这不仅是个案的伦理，更是历史的宿命。

谁能够想到，钱云会六年的维权路，会以这么惨烈的围观而结束。在这位几乎已经成为村民领袖的前村长身后，有记者忏悔，当她第一时间看到钱云会惨死的照片、他村庄的名字、他的简单介绍，她惊愕地想起了曾经收到过的那个举报线索，是的，寨桥村，钱云会，那个类似的我仍有印象的天涯帖子的内容……这几乎无法避免，因为即使不是媒体，每天我们的邮箱里也会不间断手段群发、海投的上访信，在论坛上，那些情节都雷同到如出一辙的惨剧，已经无法足够吸引我们的眼球，甚至是一个简单的回帖或是转发。村民是否有选择生活方式的权利？这样的发文，悲催，令人深思。财经评论员叶檀分析，乐清村长案显示中国经济三大顽疾：以低价剥夺农民土地，目前的征地制度存在重大的制度性缺陷。在城市化进程中，村民被剥夺了选择生存方式的权力，人为制造需要制度保障的城市贫困阶层。大型项目成为公益性征地的借口，村民要求获得土地收益的努力往往成为胳膊拧不过大腿的悲剧。知名媒体人周筱赟撰文呼吁，乐清钱云会案，有比谋杀更黑的真相：持续十多年，在中华大地上酿成无数惨剧的万恶的征地拆迁制度！中国的农村，不是只有一个钱云会，而是有着4000万个钱云会。中国有4000万失地、失保和失业农民。

道理人人都懂，无论江湖之远，还是庙堂之高。在我老家有一句俗语，叫做“什么都知道，但还是满裤子拉屎撒尿”，用来形容如笔者一般屡教不改的顽劣小孩，不停地做着检讨，但又不停地故伎重演。现在看来，何止是个人，中国又何尝不是染上了这么一个顽疾。中国这辆大车，似乎没有了刹车装置，谁都无法让他停下来，哪怕只是冷静地想一想。这或许就是最可怕的所在。当这个国度，生生把一个体育评论员李承鹏逼成了公共知识分子，写小说发表文章，关注诸如拆迁这样的沉重话题，只能说，这个国家真的病了。

记住圣诞节，因为它是村长钱云会的祭日

2010年12月25日，是又一个圣诞节，这个洋节日对于曾经的村长、永远的村民钱云会而言，应该从来没有什么实在意义，直到2010年，这个圣诞节——因为这一天，成了他的祭日。以后每年的这个日子，我们都应该记住，曾经有一个为民请命、一贫如洗的村长横死街头。12月25日，浙江乐清蒲岐镇虹南公路寨桥村路段的那一幕惨剧，不需要提醒，因为很多人都还不曾忘记。彼时，惨不忍睹的现场图片被网友到处转帖，群情激愤。死者是被“故意碾死”的网帖申告与质疑，在当地官方新闻网站的简短通讯中则被描述为“乐清蒲岐镇今日发生一起交通事故，致1人死亡”。12月27日下午，当地有关部门就此召开新闻发布会，新闻通稿依然将本案定性为“一起交通肇事案件”，对媒体以及网络的诸多疑问则未作太多回应。

公众之所以会为真相难明而困惑，是因为有太多的疑问和所谓巧合围绕着这起“交通肇事案件”。在事件发生不到十个小时之后，当地媒体用一则简讯进行了第一时间的报道，但也就是这则寥寥数语的消息让网友疑窦丛生：既然只是“致一人死亡”的普通交通事故，缘何招来“乐清市相关领导非常重视，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指导处置”的高规格对待？而据最新的官方新闻发布，接到报警后才到场的有关部门，下车伊始就将先期在场的群众定性为“不明真相”了。双方冲突，特警到场，村民、家属被拘，尸体遭抢，路口的监控设备又恰好“只能拍摄，没有储存功能”……这些情节都太过熟悉了。

直到今天，此时此刻，我们所期待的那个真相，依旧未明。但不管最终结论如何，都注定无法纾解我们的忧伤。一个民选村主任在这个冬天离奇死亡，他生命最后几年所遭遇的坎坷、所进行的努力让人难以释怀。2005年4月，钱云会通过村民选举当上村主任，任职20天后即踏上带领村民上访的漫漫长路，其间先后三次被投入看守所；2010年4月，有媒体曾报道该村村民因为钱云会被关押而退选、罢选；2010年6月，“钱云会”的ID还曾实名在论坛上发帖，“强取豪夺、一手遮天”究竟“是官是贼”的吁问，直到他死后才被网友发现、“盖高楼”顶帖……这是能够检索到的、关于这个已经不在人世的村委会主任几乎全部的信息。然后，就只剩下这场或曰普通或曰离奇的“车祸”了。

呼吁真相，不仅是为了告慰死者。检视现实，谁能说这是离我们很遥远的故事？在这个冬天，一幕惨剧发生在那个叫做乐清的地方，但事件的真相到现在为止依然无法清晰起来。围观不会停歇，调查必须继续。调查必须继续，已经到了无论官方是否愿意的程度。

悲剧像一个顽劣的孩童，不断跟我们开着同样的玩笑

没有谁愿意恶意揣测一个谁都无法也不愿接受的结论，不愿意相信，不敢相信，法学家贺卫方在他的微博上就钱云会案发出这样的感慨。萧瀚先生说，社会舆论“恶猜公权”的程度与公权力滥权垄断信息的恶劣程度成正比。如果此时缺乏孜孜以求真相的媒体，政府的公信力会丧失得更为严重。这些媒体在拯救真相的同时，有时候遏制了膨胀的公权力，使他们的谎言和掩盖曝光，有时候也拯救政府的公信力。但由于他们自身也受限于公权力的非法限制，他们追求真相的过程不但艰难，而且也往往难以调查到真相的全部——至少在当时，这常常导致最终真相还是被悬置。这是萧瀚对于钱云会案的观察，其实他的另一篇文章所提出的问题更让我们思考。那些弱者，那些大时代的弱者，能够有一种怎样的生活，哪怕只是苟活的自由，哪怕不去奢求那个被这个国家的总理所承诺的尊严和幸福，只是活着！

钱云会事件只有逗号没有句号。不但官员渴望稳定，挣扎在底层的民众何尝喜欢动荡，他们之所以拿自己单薄的身体同国家机器对抗，无非是出于对真相的渴望。而官员出于对民的排斥和恐惧，必然想尽一切办法阻扰群众获取真相，如此，悲剧便不可避免。吊诡的是，真相何尝与稳定如此尖锐对立过，按正常逻辑，谣言止于真相，只要真相大白于天下，哪里还有什么不稳定因素。然而，近年来悲剧却一再上演，它就像一个顽劣的孩童，不断跟我们开着同样的玩笑，并对这个原本就伤痕累累的社会造成更新更深的伤痛。一个靠谣言和暴力取得天下的政权，当然害怕真相，正是如此，才逼得我们在今天做出一个如此荒谬而又痛苦的选择——要真相还是要稳定？学者王利平呼吁，全国人大应介入钱云会的死因调查。这其实也是当地很多村民的想法。

钱云会的死和中国的“崛起”，是一个作者在他博客里的思考，原先的题目是，钱云会之死——丧钟为我们每一个人而鸣。这是一个又一个鲜活的公民，关于生命的思考。一位中国网民的新年献词说“活着就不要沉默。”文中提到：新的一年，我们都应该相互祝贺，因为不管有多少不如意，至少我们还活着！活着就是希望，活着就要让良知发出声音。唯有如此，我们这个社会才能向公平正义靠近再靠近，钱云会那样的悲剧才会少些再少些。新年的钟声也无法让钱云会案掀起的尘埃迅速落定。钱云会的死因最终能否真相大白?此案引发的争论最终能否一锤定音?此案引出的公民调查团最终能否达致某种良性的官民互动?作为此案大背景的社会裂痕最终能否弥合?在这个辞旧迎新的时刻，说实话，我们没有肯定的答案，我们只能拭目以待。

“乐清命案”，是该政治家出场了！在温州著名的“703804论坛”，网友“老李行走江湖”扼腕叹息：“本来可以调和的矛盾，在矛盾的萌芽状态就动用了国家暴力机器。”许多网民呼吁，在继续落实刑事调查的同时，“是该政治家出场的时候了！”乐清市及温州市政府领导应该赶紧走到村民中去，倾听民意，化解民怨，并立即启动对“乐清电厂和工业园的征地行为”的调查，对钱云会家属表示抚恤和慰问。甚至连一向不怎么被我们指望的人民网，都到了发出声音的地步，乐清命案，政府别“躲猫猫”。 舆论之巅，系危机；争议平定，需铁证。斯人已逝！今后，但愿我们不要再看到这样一幕：一个巨大的利益链渐渐浮出水面，牵出了百公顷征地被夺的旧事，进而又牵出了“强抢豪夺”的头儿为某开发区，继而又爆出碾过钱云会的脖颈的，正是这一开发区的工程车......

结语

乐（yue）清，多美的一个名字，因为钱云会案，让很多中国人开始知道，并且可以正确地读出这个美丽的地名。但在这个美丽地名之中，所发生的，却是让我们所有人无法释怀的惨剧。乐清，真相如何越来越清？！真相难求，真相何在？到今天，此次此刻，甚至没有人可以说服那哀怨的网络、汹汹的民意。这篇看点甚至没有写作的必要，没有结局，也没有期待，哪怕连起码的信念，都在模糊。相信读者能够读到写作者的哀伤，这些天来，无法强迫自己忘记，这个令人沮丧的冬天。

好在互联网本身，就是一个海量的资料库，任何人都可以继续他们的检索和阅读、反思与记忆。这篇看点，只希望做个引子，让遗忘离我们远一些，再远一些。如果您已经把上面这些艰涩的语句读到现在，那么写作者的愿望其实已经到达。新的一年，谨祝诸位师友平安，祝福您和您的家人亲友，同时祝福我们这个国家。

原文出处：http://www.chinaelections.org/NewsInfo.asp?NewsID=197528

打喷嚏链接：http://www.dapenti.com/blog/more.asp?name=caijing&id=38338